就在“十二钗”首演前夕,顾野来了。
他没走正门,是从屋顶跃下的。
一身玄袍如夜,腰间长剑未出鞘,却已让人呼吸凝滞。
“你最近太张扬了。”他站在我面前,声音低得像雷雨前的闷响。
“三场主题夜宴,七篇诗词上榜,还有那本《风月经》,连宫里都在传。”
“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,潇湘楼不只是个销金窟,更是情报集散地?”
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口气。
“大人多虑了。”
我笑,“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女人。书卖得好,是因为写到了男人心坎里。”
“比如哪一句?”
“嗯……”我抬眸看他,“‘真正让男人沦陷的,从来不是肉体,而是那一瞬的心疼’。”
他盯着我,目光如刀。
我知道他在试探我是否暴露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我已经把间谍做到极致了。
我不是被动传递情报。
我是主动制造混乱。
前日,我借着“西域乐器捐赠”的名义,让沈月白送来一批胡琴、箜篌、铜铃。
表面上是为了新舞配乐。
实际上,每一件乐器内部都暗藏机关——
琴腹中空,夹层嵌有微型竹片,上面刻着用摩斯密码改编的“边境布防图”。
而这些“乐器”,已被几位高官作为珍品收藏。
其中一位,正是顾野怀疑的“内鬼”。
只要他一打开琴盖,机关触发,香灰落下,便会显影出一段密文。
而这密文,是我伪造的“丞相党羽联络记录”。
真中有假,假中藏真。
这才是最高级的局。
我还给沈月白送去一封匿名信。
说监察使已掌握其书房密道出入规律,并附上“巡逻换岗时间表”。
他果然连夜迁居,启用新的联络点。
而那个新地点……
正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。
两边都在防备对方。
却不知,真正的棋手,是我。
我抿了一口茶,轻声道:“大人,若您担心我惹祸,不如常来看看我。”
“也好确认……我有没有背叛您。”
他眸光微闪。
忽然伸手,将我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。
动作极轻,却让我心跳骤停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也正因为聪明,最容易死得快。”
“我不杀无能之人,只杀不可控之人。”
“所以,柳烟儿——”
他逼近一步,气息扑面而来,“你要么彻底归我,要么……”
“我会亲手掐断你的命脉。”
我仰头直视他:“可如果我说,我谁也不归呢?”
“我想站着活着,而不是跪着被保护。”
他沉默良久,忽然低笑一声。
“你知道吗?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女人。”
“也是唯一一个,让我犹豫要不要杀的女人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衣袂翻飞,如同黑夜吞噬光明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
但嘴角,却缓缓扬起。
“男人啊,嘴上说着要杀你,其实心里已经开始舍不得了。”
三日后,沈月白又来了。
他来的时候,带着一场春雨。
油纸伞撑开,脚步轻缓,像是怕惊扰了屋檐下的燕子。
我正在院中煮茶,见他来了,也不起身,只淡淡道:
“相爷今日怎么有空赏光?莫非又写了新诗?”
他收伞入廊,微笑:“诗倒是没有,倒是有样东西,想请你看看。”
他递来一卷画轴。
展开一看,竟是《梦回长安》的舞美设计图。
每一幕的服饰、灯光、走位、配乐。
都被精准还原,甚至标注了宾客最佳观赏角度。
“这是……你画的?”我挑眉。
“我让人悄悄看了彩排。”他饮一口茶,“不得不说,你很有野心。”
“不只是娱乐,你在构建一种文化符号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这家伙……太敏锐了。
他不仅看穿了我的商业布局,甚至洞察了我的精神内核。
“那你怕吗?”我反问,“怕这样一个女人,影响力越来越大?”
他摇头:“我怕的不是你强大。”
“我怕的是,你明明可以做皇后,却甘心困于风月场。”
“你值得更好的世界。”
我怔住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敲在青石板上,像心跳。
我忽然觉得窒息。
因为他说得太准了。
准确到让我怀疑,他是不是也穿越来的?
不然怎么会懂?
懂我不甘,懂我挣扎,懂我在这具美丽躯壳下藏着一颗不肯认命的灵魂?
我低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不是甘心,是没选择。”
他忽然起身,走到我身后。
温热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发丝。
那一瞬,我僵住了。
“烟儿。”他低语,“你可知你每次思考时,右眉会微微皱起?像只被困的鹰,在拍打翅膀。”
“我想帮你飞出去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也不敢回头。
因为我怕一转身,就会扑进他怀里。
“救命!我一个直男,怎么会被两个男人撩得快出柜了?!”
我猛地站起,退后两步:
“相爷慎言。我是风尘女子,您是当朝丞相。这话传出去,会毁了你。”
他望着我,眸光深邃如海。
“若我说,我不在乎呢?”
“若我说,我愿为你弃这满朝文武,远走天涯呢?”
我冷笑:“那你就是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