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昊把葫芦和竹篓往岸上一扔,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。
他在半坡村长大,这条河从小到大游了不下百回,水性好的很。
没几下,他就窜出去十几米,脑袋埋在水里,眼睛瞪得溜圆。
等游近了,他才看清,落水的是个年轻女人。
对方穿着城里人那种薄薄的衬衫,被水泡透了贴在身上,一张脸白得像纸,眼睛紧闭着。
秦昊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,另一只手拼命划水,托着她往岸上游。
把人拖上河滩的时候,秦昊自己也累得直喘粗气。
他跪在沙地上,双手撑着膝盖,胸口一鼓一鼓的。
缓了两口气,他才低头去看地上躺着的人。
这一看,他愣住了。
这女人的脸长得实在太扎眼了,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,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的,倒像秦昊高中时在同学借来的杂志封面上见过的那种明星。
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,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进不得了的地方。
秦昊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,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“咳咳咳!救人要紧!”
他甩了甩脑袋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,双手叠起来按在女人的胸口上,使力往下压。
但那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喉头一阵发紧,但眼下顾不上这些了,一下两下三下,压了十几下之后,他捏住女人的鼻子,深吸一口气,低头做起了人工呼吸。
一口气渡进去,女人明显有了反应。
秦昊直起身,又压了几下,再渡第二口气。
这回他刚抬起头,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方诗雪偏过头,咳出一大口水,整个人蜷缩着剧烈咳嗽,好半天才缓过来。
等她抬起头,看清了秦昊的模样,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紧接着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手脚并用地往沙地上蹭,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,但浑身没力气,蹭了两下就瘫在那儿了。
“你别过来!”
秦昊蹲在原地,一脸无辜地看着她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:
裤衩湿透了贴在身上,光着膀子,胸膛上还挂着水珠子,确实不太像好人。
他张了张嘴想解释,话还没出口,方诗雪已经哆哆嗦嗦地又开口了:
“大哥,放,放过我......”
“我得了艾滋!”
“你要是碰我,不值当的。”
秦昊脑门上三道黑线。
“还有,我这脸是整的!我卸了妆丑得能吓死你!你千万别……别起什么坏心思!”
方诗雪越说越激动,浑然没注意到自己湿透了的白衬衫贴在身上有多透。
秦昊本来还没往那方面想,她这么一说,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打量起她。
“咳咳。”
秦昊清了清嗓子,站起来退了两步,拉开距离。
“美女,你别紧张。我是听见你喊救命才跳下来救你的,刚才是给你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,不是我存心占你便宜。”
“人工……呼吸?”
方诗雪愣了愣,随即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亲我了?”
“那叫人工呼吸!”
秦昊纠正道,“我初吻都搭进去了,我还觉得亏了呢。”
“你还亏?你!”
方诗雪气得胸口起伏,指着秦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秦昊看她那副又气又怕的模样,心里好笑,转身朝上游走了几步,把自己搁在岸边草丛里的衣服捞起来,三下五除二套上了。
再转过身的时候,对方似乎也稍稍镇定了些,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地上,眼睛警惕地盯着他。
“对了,我叫秦昊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?”
秦昊走过去,在她旁边两米远的地方坐下来,语气尽量放平。
女人犹豫了一会儿,大概是看他确实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,才小声回答:
“我叫方诗雪,是……是分到半坡村的大学生村官。”
秦昊愣住了。
方诗雪见他这副表情,以为他不信,赶紧从旁边湿漉漉的挎包拿出证明。
秦昊接过一看,政府的公章签字一样不缺,上面写得明明白白——方诗雪,江北大学应届毕业生,选调至江北市半坡村任村长。
“真的是新村长?”秦昊把文件还给她,一脸感慨。
“我还以为谁跟你开玩笑呢,就我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,真有大学生愿意来?”
方诗雪听他这么说自己村子,本能地想反驳两句,嘴巴动了动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她打量了一下四周,天已经暗了,树叶被风吹的哗哗响,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,像蹲着一头头怪兽。
她缩了缩脖子,声音软了几分:“那个……半坡村……还有多远?”
“走路的话,还有一个多钟头。”
“啊?!”方诗雪的脸垮了下去。
刚想站起来,却发现身子一软,又坐在地上。
秦昊见此凑近一看,才发现她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肿起来了。
他指了指:“你这脚走不了路了,我背你吧。”
“你……你背我?”方诗雪警觉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你放心,我这人虽然穷,但还没穷到没底线的地步。你一个姑娘家在这荒郊野岭待着,等会儿狼出来了我可不管。”
秦昊说着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,转过身蹲下。
方诗雪磨蹭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认命地趴了上去。
秦昊双手托住她的膝弯往上掂了掂,背上贴上来柔软的温热,他暗暗吸了口气,迈开步子沿着河岸往回走。